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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28日

讨钱的人

 

在附近的路口碰上人要钱,不是一次两次了。

等绿灯的功夫,斜刺里贴过来,要求“给几块钱买东西吃”,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人结伴,十几二十岁的模样,一张口内容都差不多:来京找工作工作没找到钱却花没了能不能给几块钱买个面包买瓶水啊。她们言辞切切,但,眼神漠然。

我已经很多年不给讨钱的人钱了。

在武汉读书的头一个学期,有次在宿舍的楼梯间就有人告拆我有老乡找。进宿舍一看,是个完全不认识的“老乡”,中年人,但一开口我就听出来是老家那片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门的,事后估计是挨楼问有没有山东的问出来的。他说他出差的时候钱被偷了,现在需要点钱去襄樊的舅舅那边取,改天从襄樊回来就可以还了。我也没多想,给他五十块;我当时带的一学期的生活费也不过几百块。这“老乡”还给写了个条,留了详细的地址,一再说过几天路过武汉就还你。当然,这五十块钱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这种被老乡骗的滋味就别提有多窝心了。

后来,有次在湖边小树林碰到一对中年夫妇,老实巴交的样子,说是跑城里看读书的孩子,钱在火车上被偷了,写地址的条也没了,孩子找不到,没钱吃饭了,边说还边撩起棉袄给我看被割得露出棉花的衣袋。我翻了翻口袋里剩的菜票给了她们。回到宿舍,我还跟舍友说这两口子如何可怜,要不要帮她们找孩子。舍友们大笑:“你被骗了!”我还有点不信,事实是,之后无数次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碰到类似的组合,有时是夫妇档,有时还是母子档,而每一次都有好心的学生一脸同情地围拢。每当此时,我就冲过去问:“你们是哪儿的?”她们满眼期待地望着我说:“河南的…”我马上转口:“少给河南人丢脸。骗学生钱昧不昧良心啊?”有时还恐吓她们:“赶紧滚啊。前两天学校公安处可刚抓了一对啊。”这些人就悻悻地走开。

有一年临过年,我在济南火车站等车,有个老太太,衣着很干净利索的那种,过来跟我要钱:“…跟儿媳妇吵架了,不想在儿子这里呆了,想回家过年,没钱买票…”看老太太的模样,我有点信她的话。我说您这是去哪儿啊,票得多少钱啊。老太太说得四五十块钱吧。我说我去窗口给您买一张吧。老太太执意不肯:“不用不用,你给我几块钱就行…”我掏了张钞票递过去,说:“我是学生。学生没钱。您可别骗学生钱啊。”老太太接钱走了。等的车一会儿半会儿来不了,我在候车室闲逛。正逛的时候,有人叫我,一看,还是那个老太太。我心说这又怎么了。老太太把一张钞票递给我,就是刚才我给的那张,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很诧异:“为什么?”老太太也不解释,只是说:“我不要你的钱…”转身走了。我心里这个纠结啊。跑去问摆摊卖东西的人:“刚才那个老太太是天天来这里要钱吗?”摆摊的眼皮都不抬,硬梆梆来了句:“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不给。”

这之后我再没给过讨钱的人钱。

大学毕业刚到北京的时候,有次晚归,在甘家口被一对中年夫妇拦住。我心说:多么熟悉的场景啊,离开学校就没见过了,倒要看看她们怎么说。她们的版本是:到北京找在工地干活的兄弟,人家已经换地方,人没找着,没钱吃饭了… 呵呵,换汤不换药,也没什么创意啊。我灵机一动,这次不斥责了,换一招试试。我不动声色说:“我住对面,你们要吃饭,我可以给你们闷一大锅,包管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走了。

2月19日

7上8下

 

总是对新东西充满好奇。有IE8就把IE7丢一边,图个新鲜。

谁知道,新鲜劲还没过,就来了新鲜的烦恼。

IE8隔三差五耍脾气,你还不知怎么回事呢,它就PiaPia地把窗口一个个关了,让你一愣一愣的。

脾气来得突然,好起来却也是一阵风。你重新打开它,人家会主动问你要不要“restore the last session”,你要是想“restore the last session”, 人家就把方才PiaPia关掉的窗口又PiaPia地打开。

认错态度还行。可是,认错态度再好,也经不住一天数遍抽风啊。

窗口PiaPia关掉前,人家还问你要不要报告错误。报告还是不报告,不算一个问题;可是报告了也不见有任何改进啊,这就是一个问题了。

国难思良将,家贫念贤妻,这种时候,怎么不让人想起IE7。

小7多好,勤勤肯肯、默不作声,从不PiaPia地来,也从不PiaPia地去,多么踏实啊。

想换回小7,还真没那么容易。小8可不是想丢一边就能丢一边的主啊。什么叫骑虎难下?什么叫哑叭吃黄莲?这就是啊。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上窜下跳地这里寻主意那里觅高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小8清理出门。

真是长出一口气啊。

世界清静了。

喜新厌旧真不是个事啊。

2月17日

安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周日滑雪又见到有人受伤。

其实,几乎每次去玩都能见到雪橇车呼啸着上坡,不用说,十有八九是有人受伤。一会儿功夫,车就呼啸着开下坡去,车上或躺或坐着受伤的滑雪者。

不过,这次受伤的场景更让人触目惊心。

当时我正从坡上下来冲向一个落空的的拖牵,急停得不够利索,正调整呢,听见有人喊“有人摔伤了”,有个雪场工作人员从坡上往这边跑。我扭头看了一圈,没发现受伤的人在哪儿。

看第二圈的时候,才发现几米远处一个拖牵柱子边蜷缩着一个人。赶紧过去,是个女孩,动也不动,两股暗红的血从太阳镜下流出来。我激凌凌打了个冷战,赶紧提醒工作人员:“头受伤了,伤得很重,让车赶紧过来。”工作人员用对讲机通知:“5号柱子有人受伤了…”

打量了一个四周,我没明白她是怎么冲到这儿的,难道是从旁边雪道跨越缓冲撞过来的?那姑娘在地上低声呻吟,有气无力地说:“帮我打一下110 ... " 这姑娘真是给撞坏了:110不管这事啊。

对讲机里叽哩咕噜说车不知在哪儿占用着。这功夫一个小伙子在拖牵上滑过,都过去一两米了,认出地上躺着的姑娘,变腔变调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了?”,顾头不顾脚地就倒栽着往回扑,亏得工作人员眼急手快一把推开,要不然,这大个子的冒失鬼会一肘子砸中姑娘那流血的脑袋。

好歹又来了四个雪场的人,带了副担架,招呼了半天才把拖牵停下。那小伙子吼:“你们能不能快点?”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这姑娘抬上担架,一人一角架着滑下坡去。

旁边一个大姐刚才看见事故过程了。原来,这姑娘是从这个雪道下来的,速度极快,看样子不会转弯,好不容易躲过一个小孩儿,就大叫着张开双手直撞到大铁柱子上。我脑海里浮现出《猫和老鼠》中经常出现的画面。按理说,柱子上应该包裹一人多高的海绵,很不幸,这个柱子没包,只在底下有三个旧轮胎,于是姑娘的脑门就和铁柱子来了个硬碰硬… 估计,这姑娘腰上或者腿上受伤也轻不了。

一个典型的冲坡的。所谓冲坡,就是不会转弯不会刹车就上到坡顶冲下来。刚去玩的人爱挑战自己,做这种傻事。有些人运气好,大叫着冲下去了,更多的摔个大跟头,有些就冲到保护网上去,有些就冲下去撞翻别人。受伤,多数是这种人引起的。所谓的无知者无畏,俗话说的傻大胆。

我头一回滑雪也傻大胆过,从坡上冲下来,风在耳边呼呼响,逼得眼泪长流。想想都觉得后怕。

滑雪这活动,跟打牌下棋打球炒股做事等等相通,窍门还在于控制。控制速度,控制方向。没有控制,就是傻大胆。

安全,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2月14日

烧糊了

 

这是烧糊了的那座楼,这楼往南是大裤衩,比印象中近得多,往北几乎紧靠着一幢居民楼。这楼那天如果倒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新闻说这楼只是表面烧糊了,主体结构没问题,准备把表面的糊壳子揭一揭,包层新的接着用。有点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意思。

央视门口停了好多公安和消防的车,有些戴白头盔的在催促驻足的路人:“这里不准停留。”路过的人不管这一套,该拍拍,该照照,有不少端单反的左右来回地比划,还有人忙着跟糊楼合影。

那天跟吴同学说笑:“惹急了央视拿块布把这楼包起来,然后写一行大字:这楼没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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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窟窿是烧掉的玻璃窗。看得出来,左腰和右上部烧得比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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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裤衩,从某个角度看上去其实是有内容的,国贸三期就耸在那儿。要说起来,大裤衩在没封裆之前更有性格,左一撇,右一捺,神来之笔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得人直歪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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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

电视孤独症

 

小侄子07年四五月份出生。鼠年回家时,小家伙将近十个月,白白嫩嫩,圆乎乎,谁抱都可以,稍一逗就眯着眼笑个不停。人见人爱,谁都忍不住抢着抱一会儿。

我走的时候弟妹说:“等明年你回来,就该会叫大爷了。”

今年再回去,小家伙快两周岁了。不会叫“大爷”。

连“妈妈”也不会叫。据说前阵子会叫“爸爸”,现在也不叫了。

依然白白嫩嫩,可性子大不一样。我陪他玩了一小会儿,他挺开心。就想抱他去冰上玩个新鲜,谁知道刚出院门他就歪嘴,再走没两步就哇哇大哭。这之后,一见我就退避三舍。

除了她爸爸妈妈和奶奶,别人一抱就挣扎,挣不脱就哭。

有什么要求,他不说,“嗯嗯啊啊”地指。不能得逞就哭、闹。

还有很要命的一点,别人没太注意我观察到了:不管谁跟他讲话,不管谁逗他,他从不看别人的脸和眼睛。

初以为是把孩子娇惯坏了,后来明白:孩子这是电视看多了。

一问果不其然:超级电视迷。一起床就要开电视,看起来就聚精会神。晚上还会抢遥控器,一到放动画的台,就抱着遥控器不让别人碰。

我心说坏了:孩子不会说话,原来会叫的不会叫,性子躁,不管别人怎么讲话不看别人的脸,这些都是电视闹的。电视不是人,它不会一遍遍重复教小孩、纠正小孩。一句话,电视只能无休无止地往外倾泻信息,没有互动的沟通,小孩子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不交流。他“啊啊”那两声,在他的意识里可能是跟电视学的某句话。可是,小孩子的一句“妈妈”也是经过无数次的教和试才叫出来的,他自己哪学得会电视里的话?

脑子里冒出来“孤独症”这个字眼儿。我没敢说出来,只是跟弟弟、弟妹还有父母说:“少给孩子看电视。这么看下去可不得了。”

也巧。回北京那天,刚好看到一篇报道,说看电视过多会阻碍小孩语言技能的发展和正常的沟通交流,使婴幼儿患上电视孤独症,严重的上了幼儿园小学会不合群,旁若无人,自已玩自己的。专家还说,三周岁以前的小孩儿,每周看电视不宜超过两次,两次合计不能超过三十分钟。

小侄子超得可太多了。

赶紧打电话回去叮嘱。弟妹说:“不让他看他就闹…”我说:“闹一回两回他就不闹了。”

不放心,隔了两天再打。不出所料,她们还真没太严格执行。这回我直接说:“你们都不要看电视了。只要他在,就不看。”弟妹应声说试试。

2月5日

 

村子内的河,已经大批量无可挽回地死掉了。越来越强悍的垃圾制造量,让自然的平衡能力相形见绌。记忆中的河一条一条地不见了,记忆中的池塘一个一个填平了。像这种比较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只能在远远离开村子的地方见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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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面上骑自行车很刺激。窄窄的车轮,溜光的冰面,想快,又担心摔。未来的冬奥会上会不会出现一种叫做冰上自行车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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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许是包了大片的田,农时就近生活在田边。家门架在桥上:此桥是我开,他人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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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田里育了很多树苗。种粮不赚钱,有些人就另作他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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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

立春

 

2月4日,立春。

母亲说,今年立春在六九的头一天,也就是春打六九头。

母亲又说,老人俗话:春打六九头,粮食打得到处流。

母亲还说,老人俗话:春打六九头,家家子喂上牛;春打五九尾,家家子撅着嘴。

屠洪刚有首歌就有“春打六九头”这句吧?现在明白是好兆头的意思了。

呵呵,这些老人俗话可以当作期货交易的参考吗?

2月3日

冬冬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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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那边,冰不叫冰,叫冬冬,冰窟窿不叫冰窟窿,叫冬冬窝子。

以前河道多,很多人家临河。每到冬天,临河的人家就在自家码头边砸一个冬冬窝子出来。可以取水用,可以洗洗涮涮,也可以沤些荆条啊麻啊在里面。

家家几乎都有专用的砸冬冬窝子的粗棍子,早上起来就去河边“咚咚咚”地砸。三砸两砸地,就破了一个小洞,冒上水来。有了一个小洞就好办了,慢慢把洞扩大。白天砸开的冬冬窝子,晚上就重新冻上了。第二天如果用水,还要重新砸。

那时候的孩子们喜欢在冬冬上玩,还可以去冬冬窝子边捞冰块、玩水,很刺激。大人总是阻止小孩儿靠近冬冬窝子:不小心滑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是,几乎总是有这家那家的孩子掉冬冬窝子里。

过年的时候,我们又例行回顾了二哥和弟弟掉进冬冬窝子里的轶事。这两件事几乎每年都要讲一回,每讲一回也要乐一回。

二哥那时是特顽皮的年龄。当天有个叔叔结婚摆酒席,人多,母亲嫌他闹腾,就说:“你出去玩会吧。”他就撒个欢跑了。邻居有个姐姐在河边洗东西,看见二哥就逗他:“你不敢上冬冬。”二哥哪会示弱:“我咋不敢呢?”从岸上就冲到了冬冬上。当天天极冷,刮着风。二哥上了冰就打起了滑哧溜。打滑哧溜就是猛跑几步,然后双脚撑住滑出去。打滑哧溜是个很爽的玩法,一哧溜可以滑出去好远。二哥很得意地三滑两滑就到了河头,他本意是滑到头正好跑上岸。可是,那天的风刮起了浮土,整个冰面都蒙了薄薄一层,这层浮土下,一个冬冬窝子就静静藏在二哥的滑行路线上……滑得很得意很爽的二哥,没有任何反应就栽进了这个冬冬窝子。那个逗二哥上冬冬的姐姐傻了眼,大呼小叫地跑回去叫人。二哥说,当时他“通”一下就进去了,棉衣厚,他竟然像个球一样迅速浮了起来。幸运的是,他从冰面开口的地方浮出了水面;如果错一点位置冲到了冰下浮不出来,棉衣再浸透了水像铅一样沉,那可就真没救了。后面的事,就是母亲的责骂,二哥给脱光了躲在炕上,等着用办酒席烧出的灰烬把湿透的棉袄棉裤吸干。母亲说,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连帽子都湿透了。

弟弟掉冬冬窝子里的轶事就是另一个版本。那个冬冬窝子里泡了些荆条,弟弟跟邻居家的小伙伴就抽荆条玩。抽总是要抽一条又长又漂亮的,三抽两抽的,冰面有了水。邻居家小孩一下没吃住劲就滑下去了。慌乱之中,弟弟就去拉他,脚底一滑,救人的被救的全进去了,救人的下去得还更彻底。所幸水不深,只湿了腿,两个人挣扎了半天就爬了上来。那天是个晴天,午后的太阳斜在院子里。很偶然地,母亲透过窗玻璃看到两个孩子站在院墙下,很是纳闷。看母亲开门问,邻家的小孩儿欲言又止。母亲问:“你们不进屋在那儿干啥呢?”邻家小孩儿这才走过来小声说:“你们家XX掉冬冬窝子里了。怕你骂,他不敢过来。”母亲气不打一处来,拖弟弟进屋,把湿棉裤给他脱了。一边脱一边问:“棉裤湿成这样还站在外头啊!”弟弟小声说:“我们想在太阳地里把棉裤晒干了再进屋。”母亲就说,这傻孩子,大冬天的,那么厚的湿棉衣,你站上三天冻成冰棍也晒不干啊!弟弟嘟囔说:“我们在他家院子里都晒了好半天了…”

后来有一年,小侄子也步后尘,踩破冰面湿了鞋。湿个鞋就没啥好讲了,谁家孩子还没湿过鞋啊。

其实,有了自来水以后,冬冬窝子就很少了。现在的孩子家里又管得紧,基本没机会上冬冬玩了,也就更没机会掉冬冬窝子里了。

2月2日

大礼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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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早起拜年的路上,忽然想起村里的大礼堂,问大家:“还在吧?”二哥说:“拆了吧?”我诧异:“不会吧?”

礼堂其实安然无恙。只不过我们不再关注它,它前面又起了高楼,就以为它不在了。

大礼堂是当年村里最宏大的建筑之一,十里八乡找不着这样的舞台。就算是今天,哪怕礼堂里堆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它依然透着当年的气势。

大礼堂是以前村里当仁不让的文化娱乐中心。

那时候,每年年前年后,总要在这里唱上十天半个月的戏。有时候是惠民地区京剧团,有时候是市京剧团,有时候是省京剧团。白天演,晚上也演。本村里人来看,邻村里人也来看。

老人爱看。是真爱看,早早地吃了饭搬着椅子凳子占位置,还要对看过的戏评头论足。

小孩儿也爱看。看不懂也喜欢。场子里少不了同学和玩伴们追逐打闹,再说场子周边都是卖东西的,吃的有糖葫芦、爆米花、长条的玉米管、山药豆、花生、瓜子,玩的有洋茄子(外挂一个小气球的哨,把气球吹大,一松口哨就响了),咕当子(一种很薄的玻璃制品,小心翼翼一吹,咕当咕当地响),还有用秫秸杆什么的穿成的染得花花绿绿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年青人也爱看。小伙子、大姑娘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穿着最时髦的装扮。年青人不搬凳子,往往就站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有的叉着腿坐在自行车上。小伙子们晃来晃去,跟认识不认识的姑娘搭话玩笑,姑娘们也嘻嘻哈哈地乐。

这种吆三喝四的热闹,要到戏开场才会消停下来。

很多戏看不懂,但对演员是心怀崇敬的,总觉得她们身手矫健,气韵不凡。小孩子爱武戏,打得热热闹闹精彩纷呈才叫好。我至今对《三岔口》这出戏印象极深。

当然,所有人都喜欢的非猴戏莫属,每年总得有一两出孙悟空的戏。看悟空在台上把棒子耍成一个风轮,心里头真是有无限的景羡,回家了还要找根棍子舞弄一番。更不用说看悟空把妖怪的剑夺过来,颤危危地立在剑鞘上,再突然一抖剑鞘,剑就直入剑鞘了。然后还要把剑放在脚上,往上一踢,剑、鞘分家飞回到两个小妖手中。场子里那可是“哇”声一片。

有一次,要演出《十八罗汉斗悟空》,是要卖票的。我那时傍晚就去邻居家听评书《杨家将》的,以为听完也赶得及。谁知道,等我听完回家,父亲早带着弟弟去礼堂了。我那个懊恼啊。再听弟弟和同学说猴戏如何精彩,心里头就更是翻腾得厉害,好多天也平顺不下来。

除了年前年后演戏,礼堂里隔三岔五也放电影。村里有放映机,有放映员隔段时间去镇上取了拷贝,就在大喇叭里广播:“村民同志们,今晚放映…, 请早吃晚饭到礼堂观看。”有时是彩色故事片XXX,有时候是彩色战斗片XXX;战斗片是最受小孩子欢迎的。不过,不是战斗片也会满怀热情地去看。

胡同里的小孩儿早早地通好气,吃过晚饭,你等我我等你地集合好,每人搬把小椅子或小凳子。要是冬天,还要穿上厚厚的大衣,夏天就带把扇子。路上全是疾步走的人,大家浩浩荡荡欢天喜地地杀奔礼堂。电影放之前是一场狂欢,又少不了一番你追我逐的打闹。狂欢的高潮是放映机的光打到幕布上调试位置的时候,坐在放映机附近的人拼命在光束里摆手,离远一点的就把帽子什么的三番五次往上扔,于是,伴着满场子的大笑大叫声,幕布上就有一团乱战。

有时候,电影放着放着带子断了,也是热闹的好时机,大家一边盼着快快接好,一边又趁机打闹一番。也有的时候,放着放着没了电,这时候就安排用马达发电。“马达”这词儿,对于我们来说透着神奇。带子接好了,或者马达转起来灯亮起来了,场子里就是一阵欢呼。电影一散场,又是另一场战斗,人群一下子涌到大门口,人人抱着椅子凳子一寸寸往前挪,直到挤出大铁门,这才长长地松一口气,纷纷四下去找同行的伙伴。

有些片子给人印象挺深的,比如《白蛇传》,我们胡同里的小孩儿还用被单之类作道具排过其中的片段。又比如《神秘的大佛》,算是当时的恐怖片了。当然还少不了《少林寺》,那真是顶级大片啊。到现在我还能记得起有个同学说觉远的师傅中箭身亡,他撇着嘴强调:“中了九支箭啊!”年前央六放《少林寺》,我特意数了数,好像也不是九支。看《白发魔女传》的时候,我是挤坐在一架倚墙放着的木梁上,正看到热闹处,不知怎么我就一咕噜到了地上。当时有人在上面笑:“呀!跟电影上滚得一样哎!”

每看一部电影,大家都要热烈地讨论上好几天。就连一部叫做《白莲花》的片子,还要把其中主演的名字换成班里的同学写到黑板上,被写成女主角的女同学哭了,因为班上最调皮的男同学把自己写成了片子的男主角。这就算欺负女生了。

有些片子看得似懂非懂,这时候最紧要的一项任务就是把片名记住,因为回家后父母必问:“看的啥电影啊?” 有一部片子我说成《自豪罢母亲》,当时也不懂,觉得“罢”是个动词。几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应该是《自豪吧,母亲》。

礼堂还是村里文艺演出的地方。儿童节的时候,学生们就在这里演节目。五年级那年的儿童节,我也登台参与了俩节目,生平头一回啊。从台上往下一看,很有几分兴奋,心里砰砰跳。后来有一年春节,村里没请剧团,自己组织了一台晚会,我也跟着凑了个热闹。

礼堂是有过它的热闹和辉煌的。

可是,慢慢的,戏不演了,电影也不放了。礼堂没落到租出去放杂物了的份上了。

今年年初四,我陪爷爷看中央十一套。这是爷爷的专属台,看的正是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以后在灞陵桥挑袍作别曹操那段。爷爷现在主要是“看”了,耳朵不好,要靠字幕帮忙。“看”得兴起,爷爷感叹:“怎么就没有唱戏的了呢?五块钱一场,包管满了场子!”我半天也不知怎么回答。

2月1日

和谐号多么和谐

 

动车可以提前十天订票。我去问订票点,人家说:“淄博没票。你买张到天津的,上车补吧。”

也行。我在天津不下车,也不能把我推下去吧。顶多后半段没座去餐车呆三个小时呗。

人家再问我弄到回家的票没,我就说:“弄到四分之一了。”

年二十九那天中午有点事,去南站路上又堵,我就误了火车,把这宝贵的四分之一张票给废了。

我想让车站改签,他们不给办,说:“你另买一张吧。”我心说:“到哪儿买去啊?!”抱着撞大运的心态去旁边窗口问了一句,里面就甩出来一张票。我看看,有座号。太神奇了!这比魔术还要神奇啊。

更神奇的事情其实还在后头。

车本来就不太满,一过天津,一人躺一排还有富裕。有我用手机拍的照片为证。

这么高级一趟车,要什么有什么,就我们几个人坐在里头,真有种负罪感啊。

总说春运紧张,总说买不到票,你看看这和谐号,哪有那回事啊?和谐号,多么和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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